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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需要发挥引导作用,尤其是在我国。在促进学科发展的问题上,从政府角度可以有意识地支持一些有益于增强国家实力的学科,促进它们办学水平的提升。国家应该培育社会中间机构,对高校办学质量和水平进行社会化评价,让每个学校按照学术规则来进行竞争,而行业本身也应该自治,形成行业规范。“重点学科建设还有完没完?”这是多年以前,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工业大学原校长左铁镛在参加一次博士生答辩时,提出的问题。事实上,近些年来,人们对于高校重点学科是否还该继续的争论,绝不仅限于左铁镛的此次发问。而就在本月中旬,这一问题至少在形式上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2月15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务院关于取消和下放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再次取消和下放64项行政审批项目和18个子项,其中包括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评审取消了,但有关重点学科的争论就真的尘埃落定了吗?“摆姿态”还是“动真格”如果仅仅讨论取消重点学科审批本身,那么,该决定的出台的确博得了几乎一致的赞扬声。在那次答辩上,左铁镛面对的博士生名叫李娟。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如今已经担任北京工业大学研究生工作部部长的李娟坦言,自己之前就对取消重点学科审批权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会出台得这么快”。“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李娟说,“这表明国家确实是在放权,也更有利于高校学科的发展。”李娟的观点代表了很多人的意见。舆论普遍认为,此次放权表明教育部门在“动真格”,也为接下来深入推进管办评分离开了一个好头。据了解,国家重点学科评审起源于1985年,其初衷是“根据同行评议、择优扶植的原则,有计划地建设一批重点学科”。然而,在评审过程中,由于包括行政力量在内的诸多因素的干涉,这一评审愈加“走形”。南京林业大学林产化学加工工程学科博士生导师林中祥所在的学科属于国家重点学科。平时与同事、朋友聊天时,林中祥发现,大家对于重点学科审批程序的抱怨并不少。“目前主要问题是在评审中‘小动作’太多,权力寻租之下的‘互相帮助’太多。”林中祥说,现在停止审批,的确是一件很应该的事情。然而,就在有人认为相关部门要“动真格”的同时,也有人觉得此次改革依然没有脱离“摆姿态”的阶段。“扩大和落实自主权,减少行政干预,这自然是一种进步,但我们也应该客观地看待。”采访中,厦门大学高等教育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别敦荣直言,重点学科评审一般是五年一次。换言之,这并不是一项日常性的工作,且因为重点学科主要集中在少数高校,其覆盖面很小,对高校的影响力相对有限。“仔细算来,不管是从重点学科评审的时间跨度还是空间跨度看,此次改革的实际意义可能没有那么大。”别敦荣说,这样的改革其实更多地只是表明了教育部门的一种姿态。取消≠不做值得注意的是,无论对于教育部的此次放权持何种态度,对于重点学科评审本身,人们并不愿否认它的存在价值。比如,李娟在表达对此次改革的欣喜之情的同时,也不隐瞒内心的一份担忧,那就是“取消了,就不做了”。“其实重点学科评审体现的是我国‘集中精力办大事’的一贯原则。在这一前提下,通过重点建设,一批学科达到了与国外顶尖学科比肩的程度。因此,重点学科评审本身是有意义的。”李娟认为,经过近30年的发展,此项评审确实有一些负面因素,此时取消审批权也是一件好事,但需要防止地方政府和高校的简单“跟风”行为。“国家不做了,就谁也不管了,这其实不利于我们的学科建设。”因为重点学科建设“择优扶植”的原则是没错的,只是择优的原则和扶植的政策需要认真考虑。对于此种意见,别敦荣表示赞同。“在全国同类学科中,作为优势学科和位于发展前列的学科,依然享有被标注为重点学科的必要,其地位和影响是不容忽视的。取消并不意味着没有,关键是我们的评价究竟是学术行为还是政府行为。”既然如此,那么重点学科审批被取消后,高校学科质量又该如何评价呢?让我们再次回到多年以前的那次博士生答辩现场。面对“有完没完”的提问,李娟的回答是“既有完,也没完”。“直到今天,我还坚持我当初的看法,”她说,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自我造血能力”以后,作为“重点”的学科建设即“扶植政策”也就该结束了,因为对成熟学科过度地关注会造成“马太效应”。但人们不应就此停止,而应该转而关注更加新兴的交叉学科,从这个角度上说,重点学科评审又是“没完”的。“我们常常过分关注某些已很成熟的重点学科的建设,这也是重点学科评审遭人诟病的重要原因。因此,在未来的评审中,我们应该将视角更多地放在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上。”当然,与李娟的观点相比,相信很多人谈到高校评价时,首先想到的还是去行政化的问题。例如在接受媒体采访时,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曾坦言,社会评价体系目前在中国是缺失的。他还建议,国家应该培育社会中间机构,对高校办学质量和水平进行社会化评价,让每个学校按照学术规则来进行竞争,而行业本身也应该自治,形成行业规范。“取消国家重点学科评审之后,如果不淡化学科评估的行政色彩,学科发展、建设的行政化问题,就将继续存在。”在一篇评论中,熊丙奇如此表示。行政与学术矛盾吗对行政力量干涉学术行为的担心,绝不是少数人才有的。事实上,就在中央宣布取消重点学科审批权的同时,已经有人担心,地方和高校行政力量是否会借此加强行政力量的干涉。对此,别敦荣坦言,这样的担心并非多余。但他同时强调,防止行政力量的干涉也不能矫枉过正。“国家需要发挥引导作用,尤其是在我国。在促进学科发展的问题上,从政府角度可以有意识地支持一些有益于增强国家实力的学科,促进它们办学水平的提升。”在李娟眼中,这样的学科几乎等同于“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行政和学术其实并不矛盾,学科建设不光只是学术问题,也是管理问题。”她说,在我国“穷国办大教育”的背景下,某些新兴学科是很难单纯凭自身力量与成熟学科争夺“阳光雨露”的。此时,行政力量的干涉必不可少。几年前,李娟曾在英国华威大学学习过一段时间。在这所世界知名的高等学府,她发现行政力量对于学科发展的干涉同样存在,只不过这种“干涉”很有启发性。“在国内,高校科研经费管理实行的是项目负责人制。但在华威大学,某一科研项目的申报却由全校统一组织,项目负责人只起到名义性的牵头作用。而项目一旦申请下来,校方会拿出10%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20%,专门用于支持校内的其他新兴学科。”李娟说。她表示,在项目负责人制的背景下,项目经费在某种程度上是“个人”的钱,学校是不能动的。但华威大学的项目申报是学校行为,学校有权动用一定资金支持有前途的学科。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华威大学的行政“干涉”初衷是对学科的服务和扶持,且遵守了严格、成熟的制度。“被拿走部分经费的学科,当初可能也正是得益于这种制度才发展起来的。”“如果没有行政力量的管理与监督,是不是我也可以发起一个‘十大学科’的评比呢?”采访中,林中祥也表示,任何行业都需要行政力量的引导和管理,但要按照游戏规则进行。“学术或行政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我们依据的标准和准则是什么。”“关键一步”是什么尽管认为这次取消重点学科审批,已经触及到了教育行政部门的某些核心权力,但在评论中,熊丙奇也坦言,这只是教育核心行政权力下放、取消的很小一部分,对于制造教育计划体制的招生计划审批权、考试组织权、学位授予权等权力,也有必要加以纠正。“只有取消这些权力,把招生、培养、学位授予权力归还大学,才能真正实现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到的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大学才能真正做到自主办学。”他说。在记者采访中,对于取消重点学科审批权之后,教育行政部门还应该下放哪些核心权力,人们也有着不同的看法。比如在谈及这一问题时,别敦荣便表示,教育部必须首先杜绝行政领导直接到学校指导工作的做法。“没有哪个国家的教育部领导一到学校就发布‘重要指示’或‘作重要讲话’。教育主管部门可以到学校调研,但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在办公室工作,对一所高校的具体情况缺少研究,怎么可能知道一所具体的学校该怎么办呢?”此外,别敦荣还坦言,学校党政领导的任免权也应交给学校。目前,部属院校的校长、书记的决定权在于各个部委,省属院校则由省委组织部决定安排。在他看来,这样的任命方式容易导致学校领导的行政化和官僚化。“从政府角度看,政府是可以任命的,但选拔、考核和推荐则应该是学校的事情,而不能由政府包办。”别敦荣说,只有将这样的权力真正下放到高校,教育主管部门的放权才算走出了关键一步。在采访中,李娟表示,针对研究生教育,她最希望教育主管部门下放招生权。她坦言,目前采用的“指标”式的招生计划体制和招生方式并不能满足人才选拔的要求。“我们难道就一定要用统考方式,才能选拔出人才吗?”李娟问道。(2014-02-27)

国家重点学科审批取消之后 争论与思考伴随而生

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熊丙奇: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的“后顾之忧”

刘先生的孩子今年高考,孩子分数一出来,全家就踏入了紧张的报考节奏。网上一个“看看每个学校最厉害学科”的帖子,吸引了刘先生的目光。他把帖子的关键信息打印出来,与报考“大黄本”一起组成了报考“宝典”。这个帖子上,排在“985”与“211”高校名单之后的,便是一份各高校重点学科数目排行。

必赢亚洲56电子游戏,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近日,国务院再次决定取消和下放64项行政审批事项和18个子项。其中,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引起教育系统广泛关注。舆论普遍认为,这是动真格放权,为接下来深入推进管办评分离开了一个好头。

必赢体育官网,其实,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恶补”,但作为一名家长,他对重点学科在高教界的非凡意义,仍然理解有限。

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但与此同时,对于取消重点学科审批,也有一些顾虑,比如,取消重点学科评审之后,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进行的学科评估,重要性是不是会更强?重点学科评审取消,为何其他行政评审项目不取消,比如重点实验室、国家精品课程、各种行政工程、计划等?

重点学科,不仅标志着高校学科的雄厚实力,还因其资源配置等导向作用一度成为牵动高校学科发展的“指挥棒”。不过,今年年初,这个“指挥棒”成为过去——《国务院关于取消和下放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发布,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赫然在列。新政靴子落地,搅动了高校的“江湖”。

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这些顾虑,有关部门必须认真对待加以回应,这不但关系到取消重点学科审批的实效,也关系到教育放权能否切实全面推进。在笔者看来,教育放权不能留“尾巴”,该下放、取消的权力,不能有丝毫保留。

虽然,此后并无解释性政策出台,但业界无人否认高校学科建设将因此发生重大变化。新的争论与思考也伴随而生:政府到底应在高校学科建设中扮演什么角色?高校学科应该如何评价?没有了国家重点学科“指挥棒”,高校学科建设如何发展?

其一,已经通过审批的国家重点学科,是继续保留,还是取消?如果继续保留,那么,重点学科这一概念将无法从我国高校消除,而已经评上的重点学科则继续获得政府的重点拨款,无疑对其他学科不公平。取消国家重点学科,这不应该仅是形式上的斩除,还应该从观念上消除——有一些教授就担心,教育部门、高校会沿用最后一次重点学科评审的结果,作为评价一所学校学科实力的依据,如果这种观念长期存在,将无法走出传统的行政评审思维。

过去时:评价与资源挂钩,重点学科评审弊端渐显

必赢游戏,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其二,如何避免一级学科评估替代重点学科审批?由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对具有研究生培养和学位授予资格的一级学科进行的整体水平评估,近年来越来越受高校重视,它尽管制订了自愿申请参评的原则,强调专业评价,但由于评估机构的政府背景,评估的权威性由行政授予,实质还是行政评价。在最近一次学科评估结果公布后,虽然评估方反复调查,这只是对申请参评的学科进行评估,而且只是学科评估,不是对学校的整体学科实力评估,但不论是参评高校,还是社会舆论,都把某校有多少个学科列全国第一、全国第二,作为学校整体学科实力的指标,这无疑会把高校继续引上“高大全”的发展之路。

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成为“过去时”之前,国家重点学科可谓昭示高校学科实力的“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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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所重点高校,校领导介绍起学校,必谈重点学科。”教育部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高等教育研究室主任马陆亭说,“它不仅涉及国家对大学学科建设的投入,也是政府和社会评价一所大学的重要指标,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着高校学科建设的发展方向。”

这取决于两方面,一是改革科研管理制度,不由政府部门主导科研立项、管理。由政府部门主导科研资源的配置,学校发展学科、开展科研,就不可能摆脱行政影响,会采取一系列行政指标管理、考核教授和研究团队,学者之间也不可能有平等的学术竞争;二是行政退出高等教育评价,培育专业评价,发展社会评价。2010年发布的国家教育发展规划纲要指出,要“推进专业评价。鼓励专门机构和社会中介机构对高等学校学科、专业、课程等水平和质量进行评估。建立科学、规范的评估制度”。目前,各级教育行政机构都有已实行事业化改革的教育评估中心或者评估院,这些机构也被认为是专业评价机构,但实事求是地说,它们要真正成为独立的社会中介专业机构,还必须推进去行政化改革。

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上世纪80年代中期,国家重点学科建设走上历史舞台。

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其三,如何在取消重点学科审批的同时,清理一系列类似的行政审批、行政计划?值得注意的是,教育部从去年起,开始实行“2011计划”,去年4月公布了首批2012年度的14个“2011协同创新中心”。按照教育部的设想,要以协同创新中心建设为载体,构建面向科学前沿、文化传承创新、行业产业以及区域发展重大需求的四类协同创新模式,做“国家急需、世界一流”的大事,形成若干国家“智库”。虽然这计划改变了扶持的重点,不再是单个的高校,而是强调“协同”,但其行政计划性质是一样的,故而行政审批、行政管理的弊端也一样。

当时,我国处于改革开放初期,教育资源有限,经验不足。邓小平指出,要集中力量加强重点大学和重点中小学的建设。高校重点学科建设政策由此发端。

必赢亚洲www366.net,另外,如果要把高校建设为社会的思想库,关键在于推进高校自主办学、学术自治,“智库”是难以通过行政计划出来的。结果会像国家重点学科一样,大家会想办法评上重点学科,获得资源,却忽视了如何进行有价值的研究,培养创新人才。

565net亚洲必赢,必赢体育官网虽然刘先生对高校重点学科进行了,某学科通过重点学科评审并作为重点学科建设到一定程度即具有。1987年,原国家教委正式宣布开展高等学校重点学科评估工作。此后,国家重点学科评审进行了三次,分别于1988年、2002年、2007年公布评审结果。在距今最近的2007年的评审中,非军事院校里,276个一级学科国家重点学科和638个二级学科国家重点学科通过审批。进行国家重点学科建设的同时,中央部委和地方教育主管部门也开始进行省、部级重点学科建设,逐渐形成了我国完整的重点学科建设体系。在国家重点学科评选中,2006年公布的相关标准主要包括学术队伍、科学研究、人才培养以及学术荣誉等。

去年两会期间,教育部部长袁贵仁曾提到,“职能转变的核心就是放权,教育部门放权有两个,一个是使省级政府有更大的教育统筹权,一个是所有政府要向学校放权,特别是高等学校办学自主权。”为此,应该以放权为原则,明晰政府发展教育的权责,把不属于教育行政部门的权力全部交给大学,这样才能激发学校的办学活力,让教育回归教育,学术回归学术。

“在财力有限、经验有限的历史条件下,国家重点学科评审对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高校间的竞争和重点建设的方式,都对高校的学科发展甚至整体水平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马陆亭说,“一定要历史地看待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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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我国高等教育资源不断丰富,重点学科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国家重点学科建设之初的历史条件不复存在,逐渐制度化的重点学科评审弊端渐显。

孙文是9年前归国的年轻学者,回国后,目睹与耳闻的一些现象,让他很不能理解。“随着重点学科数量的增多,一些跳一跳就能够到桃子的高校看到希望,在一些高校学科建设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评审过程中的公关行为就产生了。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公关评委竟成了一些学校的集体行为。为了评审国家重点学科,有的高校引进人才只是求一个挂名,数‘杰青’、数论文、数奖项,功利色彩浓厚。”

湖南大学物理与微电子科学学院副院长文双春告诉记者,重点学科评审对一所大学,有如高考对一个考生,高考中可能发生的不良现象在重点学科评审中几乎都有。可怕的是,与高考中的一些个人行为不同,一些高校在重点学科评审中的不正当行为是重要“公事”,一旦“成功”,实施这些行为的人甚至可能成为“功臣”,在学校受到英雄般的嘉奖和赞美。久而久之,不正当行为慢慢被接受或理解,形成一种风气甚至文化。

“究其背后原因,还是评价或评估与政绩或业绩挂钩、与利益或资源关联,容易催生急功近利、弄虚作假等行为或现象。”文双春说。

“与国家重点学科相关的资源表现在方方面面:重点学科不仅能吸引雄厚的资金,更意味着人才的聚集。评上了重点学科,该学科连教授名额的比例都会提高,校长从重点学科中产生的可能性也较大,这背后涉及每个人的利益。”马陆亭说。

还有研究者认为,因为高校学科建设在一定程度上是按照评估的指标在建设,这导致学科发展的同质化。浙江工业大学周守军教授做了多年的学科建设研究,他在《国家重点学科分布及其象征意义分析》一文中表示:“国家重点学科建设政策生产出一定数量的国家重点学科‘座位’,将资源、资本、权力和权利内嵌在‘座位’上,一些重点大学通过申报的形式获得‘座位’,条件欠缺的重点大学也按照‘座位’的要求来建设学科、训练学者。这样,‘座位’的标准充当起了规训大学和学者的工具。”

基于1988年、2002年、2007年公布的国家重点学科数据,周守军等人的研究显示,国家重点学科的分布具有明显的层级性:“211”大学拥有我国绝大部分的国家重点学科,显示出强大的学科优势。国家重点学科的学科门类布局同样不平衡:自然科学学科与人文社会科学学科间不平衡,自然科学学科内部和人文社会科学学科内部也不平衡。

“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学科实力分布极不平衡,造成了学科发展的固态。”孙文告诉记者,一些重点学科甚至为花钱而发愁,硬件买齐之后就不知道怎么花经费。学科的壁垒,又使“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马陆亭看来,重点学科评审最大的弊端是导致高校对人才培养的忽视。“重学科、轻专业的背后是重科研、轻育人”。记者了解到,国家重点学科评选主要参看的指标中,人才培养位列其中。“但是,能否评上重点学科,主要还是看该学科是否研究实力强、实验室建设好、论文发表多。从理论上讲,学科建设必然会促进人才培养,但人才培养的质量相对难以量化,一些学校在重点学科建设中对评选要求的硬指标倾注了过多精力,导致对人才培养的忽视。”马陆亭说。

“申评重点学科中的不正当行为,尤其是集体行为,对人才培养的消极意义也不容忽视:教育者不能一边宣称培养人才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另一边又在向受教育者示范如何违背道德。”文双春说。

进行时:告别审批,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在高校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华东师范大学校长陈群说。

其实,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是教育部一系列放权政策的延续。2012年10月,教育部“松绑”高等学校设立、撤销、调整研究生院。2013年1月,高校副教授评审的审批权由教育部下放到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就在今年年初国务院公布的放权“清单”中,教育部下放或取消的审批权也有多项。不过,国家重点学科审批的取消,得到了舆论更为广泛的关注,被一些媒体评价为看到了教育部门“壮士断腕”的决心。

“在前几次取消和调整的行政审批项目中,教育行政部门取消和下放的行政审批项目并不涉及核心权力,此次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则让大家看到了教育行政部门动真格放权的希望。”21世纪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说。

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商学院院长牛华勇也在第一时间发微博表示“早该取消了”,认为这项放权是对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的落实。

“学科是高校进行教学、科研等的功能单位,高校的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等职能都是在学科中开展的,所以,学科发展是高校的内部事务,也是高度专业化的工作。政府、学校、社会之间的关系如果符合现代学校制度,便应该是政府依法管理学校,社会参与和监督学校。学科发展作为高校的内部事务,应完全由高校自主管理。”文双春说,“如果把一所大学比喻为一支足球队,政府如果参与或干涉球队内部事务,球队很可能指标完成得很漂亮,但比赛就是赢不了。更可怕的是,如果所有球队都这样对照指标踢球的话,足球也就不像足球了。”

武汉大学教授、中国科学评价研究中心主任邱均平研究高校学科评价多年,对于此次的放权之举深表认同:“在美国,政府不干涉大学的学科建设,连招生指标等都由高校根据自身条件自主确定,最终由市场检验。”文双春也表示,美国高校学科建设的质量,是由学术共同体或民间评估机构来评价,社会信誉占相当权重。

虽然高教界对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权一片赞誉,但也有学者表示,因重点学科“指挥棒”有明确的评价标准与条框,在某种程度上使办学变得简单,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给予高校更多自主权后,高校也面对严峻挑战。

“国家重点学科是很多大学校长和学科带头人最重要的兴奋点之一,高校的很多规划、方案都围绕其设计。取消国家重点学科这个‘指挥棒’之后,高校将可以按照自己所理解的规律来发展学科,形成自己的办学特色。但究竟该怎样做,按照什么样的标准进行建设,高校未必完全做好了准备。办学自主权的扩大对高校而言,既是机遇,也是挑战。”陈群说。

一些后续问题同样引发了讨论。

有学者指出,已经通过审批的国家重点学科,是继续保留,还是取消?对于这些已有的国家重点学科,是否继续进行资源倾斜?“固化”的评价结果,是否会带来新的不公平?同时,在国家大力建设重点学科的背景下,省级重点学科也在高等教育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今后省级重点学科评审是否也应取消?另外,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后,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组织开展的学科评估,重要性是不是会更强?国家重点学科评审取消之后,“百篇优博”等其他行政评审是否也应该取消?

无论以上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在马陆亭看来,问题的关键在于政府能否走出传统的行政评审思维。

“政府要解决市场解决不了的。市场能解决的,政府不要管。”马陆亭说,“比如,政府应该扶弱。”

周守军等人的研究显示,国家重点学科分布存在区域差异,呈现六个波峰区域。东部和东北部分布密集,西部的分布存在断层现象。其中,主波峰区域有三个:第一个波峰区域分布在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和内蒙古之间,最高峰分布在北京;第二个波峰区域分布在辽宁、吉林、黑龙江、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山东和江西之间,上海是该区域内的波峰;第三个波峰区域分布在中部地区的河南、湖北、湖南,湖北成为国家重点学科布局的又一波峰。

周守军表示,从国家重点学科分部的整体图势来看,北京是国家重点学科分布的森林地带,拥有学科的“喜马拉雅山”高度,而西藏、青海、宁夏是国家重点学科分部的沙漠地带,拥有学科的绝对低度。

马陆亭说,比较成熟的学科在获取资源及开拓机会上具备一定能力,根据马太效应原理,资源总是会往最优化的地方去,那些边远、贫困地区的高校较难获得,这往往是市场难以调节的。所以,政府可以在扶弱上做出一定的引导,并鼓励和引导学科差异化建设。

“归根结底,政府要调整角色定位。这对政府来说也是一种挑战。”马陆亭说。

将来时:没有了“指挥棒”,高校如何进行学科建设

一切不是仅为国家重点学科审批画上句号那样简单。

取消高校重点学科审批,并不意味高校学科发展的重要性被削弱。没有一流的学科,就不会有一流高校,这是很多高校管理者的共识。

“学科发展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评估。不管有没有重点学科‘指挥棒’,学科发展作为构建高校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抓手,都是高校的永恒主题。”文双春说。

那么,没有了国家重点学科“指挥棒”,高校究竟该如何进行学科建设?

邱均平建议,学科建设要符合学科发展规律。首先要科学规划学科,其次是人才引进与资源投入。“进行学科规划,既要考虑国家与社会需求,比如要明确急需人才的领域、研究经济社会发展对学科的需求等,同时要科学衡量学校现有条件,如人才条件、实验条件、学科积淀等。”

“需要注意的是,高校进行学科建设切忌求大求全,而是要找准定位。香港科技大学只用了20年时间就迅速崛起,成为世界一流大学。这与其精准的学科规划不无关系。该校的学科重点集中在生命科学、商学、会计学等有限几个,并在此定位基础上广纳人才,的确有值得借鉴之处。”邱均平说。

人才对学科建设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有学者表示,从前,重点学科评审过程中出现过一些学校引进人才只看头衔、只数论文的情况。在今后的学科发展中,人才引进一定要能切实推动学科发展,人才的评价与管理也应去功利化,这也是取消国家重点学科审批的题中之义。

“学科建设要突出并保持已有优势。”马陆亭建议,“同时,要鼓励交叉学科的发展。”在马陆亭看来,过去的国家重点学科评审,使得学科在一定程度上被固化,边界更为清晰。固有的学科分野、学术势力使得学科建设开放性不足,限制了创新。国外一些高校,非常强调跨院系、跨学科的合作,鼓励搭建一些新兴领域的研究中心,这是创新产生的重要源泉。因此,高校在支持新兴学科发展上,有责任为学科交叉搭建平台、提供制度支持。

文双春表示,学科发展需要全球视野,高校要将学科置于全球同类学科体系中,明确目标和差距,重新找到“指挥棒”。高等教育全球化已是大势所趋,高校之间的竞争最终将是全球性竞争,而不局限于一个国家或地区。一个学科正如一支球队,只有走向世界舞台才能彰显自己的实力和水平,从而确保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获取或创造更多的战略性资源。

评价也是一个绕不过的话题。

邱均平建议,政府应大力扶持第三方机构。在美国,对大学进行评价的第三方机构有三种类型:一类是具有独立法人身份的中介机构;一类是学术团体;一类是同行评议的专家团队。三方面的评价力量,共同构成了较有公信力的第三方评价体系。“政府有责任培育第三方机构,一方面,给予他们公平竞争的平台和机会;一方面,加强对第三方机构的管理,包括进行资质认证、规定业务范围、制定行业标准等。”

“国际评价的引入也是一个方向。”邱均平说。据记者了解,一些高校已主动引入诸如基本科学指标数据ESI(当今国际普遍用以评价高校、学术机构、国家/地区国际学术水平及影响力的重要评价指标工具之一),作为衡量学科建设的标杆。今年,上海也将建立高校一流学科绩效动态监测机制,委托第三方评价机构参与学科建设全过程,在学术成果方面制定观测监控指标,通过与国际顶尖标杆学校的比较和学科自身的绝对动态发展等,对各一流学科建设绩效实时监测。

还有研究者建议,要重视分类评价,避免千校一面式的评价方式。同时,政府下放权力的过程中,不能把政府权力转移给某个权威机构,即出现“二政府”现象,这同样会滋生出与重点学科评审弊端类似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让学科发展回归教育本质。学科发展不能忽视学生发展。”马陆亭说。(原标题:《聚焦取消与下放教育行政审批权系列报道①国家重点学科审批取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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